下了两天的雨,心情不尽有些阴冷烦躁。明天要和荒友到门头沟探秋访古,赶上雨天可太扫兴了。第二天一早起来,赶快打开窗户,蓝蓝的天空呈现在眼前,东方露出一丝阳光。昨晚阴冷的心情,随着阳光的升高,变得一点一点暖和起来。

坐上荒友的车,赶到门头沟双峪环岛集合。今天是亲如一家姜雨村、陈慧芬夫妇,梁士祥、刘尧夫妇,王启顺、王如骐夫妇,程秀华、毛书生夫妇,贾佩元、周玉秀夫妇,王京生、张向东夫妇相约自驾车到门头沟探秋访古,看的出大家都非常高兴。


车沿109国道向西驶去。路上来往的车很少,墨褐色的路面非常平爽,象新铺好的一样。怪不得109国道被树为“京西百里样板路”呢。荒友边开车边欣赏着两边的山景,“秋景真好,没事到山里国道开车转转也是一种享受呢”。

不知不觉车驶上了一条村路,行驶了大约4公里,停在了一座平房前面。从窗户上挂的“售票处”可知,这是一处景点的大门。“灵水村到了”,不知是谁喊了一嗓。怎么,到一个深山里的小村庄看看还要门票呀,还好,照顾我们老年人,门票全免。停好了车,旁边就是灵水村史展,进去看了一圈,对灵水村有了些了解。灵水村,形成于辽金时代,兴盛于明清。公元606年,隋旸帝大业二年建立科举制度,至公元1905年,清末慈禧太后废除科举制度共存在1299年。这期间,灵水村共考中22名举人,2名进士,民国期间,还有6人毕业于国立燕京大学。正因为如此,才在“灵水”后加上了“举人”二字,称为“灵水举人村”。村前所立影壁“灵水举人村”为书法家杨再春先生书写。

绕过影壁上了一个坡道,来到灵水文化广场。展现在眼前的是几组活灵活现的的铜塑,静静地矗立在深山小村落的入口。这边一位先生正在写文章。

我和士祥上前仔细辩认了半天,也没有看出先生写的是什么字。那边一位私塾先生正在教小孩子背“三字经”。看那小孩子双手放在背后,手中拿着“三字经”,认真劲好可人喜欢。殊不知,孩子的双眼紧盯着的是先生放在腿上的戒尺,他知道,背不好或背不出,先生会用戒尺打手心,挺疼的。经常有小孩子被打的哇哇直哭,谁叫他不听先生的话,不好好背书呢。

最让我震惊的是广场中间的一组群塑,彰显着当年学子高中举人金榜夸街的场面。

明清学生科举应试及第之后,则由县州府派遣专门人员前去通知报喜。学子考中举人以后,照例要报喜。报喜的人叫报子,其头上顶着红缨帽子,带着报喜条,到中举的人家门口去递送。报喜条上写着:喜报贵府老爷***应本科*处乡试高中,第*名举人。报喜人***。

你看那位跟在骑着高头大马的举人后面,朝天吼的报子,是多么出神入化,好似他就是那位高中金榜举人的父亲。


真是“高升高中任高才,举人家中报喜来。”家人收到喜报之后,一般要把喜报张贴在厅堂里最显眼的位置,一来可以光宗耀祖,二来可以让来访的客人一眼目睹,如同现在贴在墙上的奖状一般。

考中了“举人”,便可进京“会试”,即使“会试”未能考中“进士”,凭举人的资格,也可做官,其职高者为知县,其低者为地方学官,这种情况占举人总额的比例并不多。

考中举人当然和考上秀才有区别。《儒林外史》说“范进中了举人以后,很多人来拜新中的范老爷。自此以后,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:有送田产的,有送店房的,还有那些破落户,两口子来投身为仆图生存的。到两三个月,范进家奴仆、丫环都有了,钱、米更是不消说了。难怪范进听到自己中举的消息,竟然高兴得发了疯。”《儒林外史》第三回。

荒友们都争相加入到报喜的队伍里,也想沾一沾举人之喜气吧。


离开了广场,走进了灵水村。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村路向远处延伸而去。

街面干净、整洁,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。原汁原味,古色古香,没有商业的繁杂与喧闹,感受到的是那深厚的历史积淀所赋予灵水村的儒雅气质,不禁让人由衷地赞叹灵水村的文脉千年不断。

看到曾经辉煌如今落破的建筑和那有着百年历史的石磨、辘轳、水井和参天的古树,它们都深刻着岁月的痕迹,静静的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。

向村里走去,井然有序的村落不但是历史的见证,也在反衬着现在村民的真实生活。青石板和鹅卵石铺成街巷很窄,不到二米宽但却很长,一直伸向巷子深处。那些由石头和泥混合砌成的墙,天长日久,有些墙上的泥土已经脱落了,露出来的石头参差不齐。

有些小院一看院门就知道它的历史,门上的漆大部分已经脱落,颜色已经掉得快看不清从前的面目了。有的门上的春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写在那扇门上,有的门上一把陈旧的大锁仿佛要锁住以往的回忆……。

曾经村里举人们的宅院如今已辉煌不在。走过风光的举人,那时是一个家族的光荣和传奇,举人们的宅院撑起了灵水村。虽然经过了百年的兴衰,现在看到的门楼、影壁、高台阶、大板门、宽大的过厅,还有那些砖雕,简洁而讲究,花饰粗犷中略显秀美,仍然可以看出还保持着读书人的风雅。

我始终想弄明白,这个远离京城交通不便深藏于大山之中的小村落,如何出了20多位举人和进士?有人和我说,中国古村落建村之理念是凝聚了古代劳动人民无穷的智慧大观,这里面的学问之深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的。看到村里那些宅门、楹联、石刻、砖雕、石磨、水井,群山环绕,文风聚气,我有些明白了,是人杰地灵?还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呢?


刚想往回走,一位荒友说,再往前走走看吧。我们顺着街巷走到头,不想往右一拐,竟然是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一个不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。南边朝北有一座小戏台,走进细看,竟然是门头沟区文物保护单位。

北边高台阶上有一庙门,门楣上隐约写着“南海火龙王庙”。进得庙来,大殿门上写着“南海火龙王殿”,不过殿里空空如也,没有前脸,只靠两根柱子支撑,房子也略显破烂。院内有几棵高大的柏树,树叶长的一簇簇的,有些古怪。院子向右一转,又见一高台阶上有座庙门,上楣清楚地刻着“天仙圣母庙”。


 庙内大殿门上挂着“圣母殿”的匾额,房子显然是新修整过。看了介绍,知道“圣母殿”里供奉的是“云霄、琼霄和碧霞三位圣母”。旧时妇女特别信仰圣母娘娘,虔诚朝拜,以求多子多福。特别是供奉的碧霞元君,大名鼎鼎,民间的“娘娘庙”里大多都供奉的是她。由此我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段趣事。

从明朝开始,在北京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分别建了五座“碧霞元君庙”,称作“五顶”,再加上妙峰山上的金顶,共六顶。至于北京这六座著名的“碧霞元君庙”,为什么称为“顶”呢?泰山顶上的碧霞祠,是碧霞元君的老家,是她的本庙。北京的“碧霞元君庙”,源自泰山顶上的碧霞祠,所以碧霞元君虽然在北京,仍沿用泰山“顶”的叫法。

2005年3月20日中新网电:北京历史上著名的“五顶庙”之一,北京城中轴线北延长线上的一个坐标——北顶娘娘庙古建遗址开始招标,即将开始修缮。《北京青年报》透露,为保护这一遗址,国家游泳中心“水立方”在建设前,向北移动了100余米。

果真如此吗?有知道的还是说出了些内情。

2008年北京奥运申办成功。因为要建奥运场馆,在“鸟巢”最初的规划中,四周的建筑物必须全部拆迁搬离,包括北顶娘娘庙也在搬迁拆除之列。

2004年8月27日下午3点10分,几个工人刚刚拆掉北顶娘娘庙两扇庙门后,一股旋转的黑色风柱席卷了整个“水立方”工地,旋风卷着黄沙将工地围栏的铁皮卷起十几米高,把刚刚建好的临时建筑物几乎全部摧毁,造成2人死亡,43人受伤,现场馅入瘫痪状态。另人奇怪的是,处于旋风中心的北顶娘娘庙毫发无损。         

有关领导连夜召集大家开会研究,根据风水专家建议,最终决定“保留这座具有文物价值的明朝北顶娘娘庙,并拨款重新修复”。为此,“水立方”在原规划的基础上“被迫”向北移了100余米。修复后的北顶娘娘庙位于北京中轴线北延长线的北端,已经成为北京北端的标志性建筑。

看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,为百姓有求必应的碧霞元君,心想以后还真要求娘娘神灵保佑呢。


看了一下院内围墙,上面有很多墙画。走近一看,下了一跳,画的是“十八层地狱详解图”。血腥的场面让人不寒而栗,毛骨悚然。仔细观看了一下,在墙画上还有注解,主要是讲犯什么事就要接受什么样的地狱惩罚。

有一副画写的是“火山地狱”

(损公肥私,行贿受贿,偷鸡摸狗,抢劫钱财,放火之人,死后将打入火山地狱。被赶入火山之中活烧而不死。)。

这一狱比较广泛,就是现在犯以上恶行,用不着等到死,抓着就判刑。

另外一副画写的是“舂臼地狱”。

(人在世时,如果你浪费粮食,糟踏五谷,死后将打入舂(充)臼(旧)地狱,放入臼内舂杀。)

此狱颇为稀奇,是说人在世时不能浪费粮食,比如说吃剩的饭不能随意倒掉,或是不喜欢吃的东西吃两口就扔掉。否则死后放入臼内舂杀。这也给我们一个启示,浪费粮食不光是可耻的问题,小心下地狱。


从庙门出来,看到庙前有一八角石栏围成的池子,近两米深,无水。和士祥观看了一会儿,觉得应该是过去蓄水的池子,供庙宇里的道士们的生活用水。没想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。回来后,和一位来过灵水村知识渊博的朋友说起,才知道这个池子还挺有讲。

“灵水村所以得名,是因为过去曾有很多清泉,故名“灵水”。村中的泉水中,以龙王庙前的“泉水”名气最大,自古就为京西名泉,是灵水村民共用泉水的地方。为保护水源,村民们在泉眼处修了八角石栏,因在南海火龙之庙旁边,起名“八角龙池”。可惜“八角龙池”在文革中被毁。

后来在重修“八角龙池”时,意外地发现了一块有关环保的“三禁碑”(石碑)。此碑立于康熙年间,距今已有300多年了。“八角龙池”因是露天的,在康熙辛未年(1691年)重修“八角龙池”时,灵水村民为了保护龙池水源不被污染,立下了“池内三禁”和“池台三禁”的村规。

池内三禁:凶泼投跳,愚顽搅混,儿童汗溺(音:尿)。

池台三禁:宰杀腥膻,饮畜作践,浆衣洗菜。

现在“三禁碑”镶嵌在火龙王庙外的墙上,横刻“重修石记”四字,竖刻碑文。

“三禁碑”是为止在北京发现的最早的环境保护的碑记。不幸的是,这些很实际的环保措施,竟然没能抵挡住无休止的小煤窑,釜底抽薪,将灵水村的水脉破坏,不光“八角龙池”无水可出,灵水村井水大多也干涸(音:和),现在村民只靠村子中的两眼机井抽水生活。”听了朋友的介绍,有些为灵水村担心,看来解决好水的问题要比出举人现实的多。


从双龙峡回来,天已渐暗。疲惫的荒友们围坐在圆桌前,大家端起酒杯,为我们荒友的聚会,为我们荒友的情谊,干杯!五十年前的荒友,现在能聚在一起,这是我们大家的福分,人生能有几个五十年!让我们相互关心着,相互帮衬着,共同去完成上苍赋予我们荒友这最后的使命。


第二天早饭后,车队向爨底下村驶去。没多长时间,车停在了“售票处”前。眼见“售票处”的房子,勾起我十多年前的回忆。2006年春天,开车和家人到龙门涧玩。回来时想到爨底下村看看。车开到现在的售票处前,门票20元。想到前不久单位一个同事到爨底下村后和我说过, “就几间破房,没意思。”我们只和售票处的村民聊了几句就打道回府了。

买好了门票,还有一位女导游跟着,感觉和上次来有些不一样。车到村口,看见一块石头上刻着大大的“爨”字。

导游说这是爨底下村的标致。作为最难写的字,没有之一。这个字有30画,并告诉我们读“cuan”(音:窜),四声。是烧火做饭的意思。90年代,不知何人嫌爨字笔画太多,就改成了“川底下村”。其实“川”字读“chuān”(音:穿),这两个字的读音是不同的。当然,爨底下村的村民并不认可。他们非常清楚这个高智商的地名“爨”字里所包含的商业价值,“爨”字就是他们的生命和灵魂。借着“爨”字的灵光,大家一起合影留念。

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,看到京畿一带由于连年战争,人口减少,土地荒芜,便想从人多地少的山西向京畿移民。山西洪洞县地处官道,这里就成为移民的聚集地。若要问起爨底下村民祖先来自何地,他们会含着萦怀之情说:“问我祖先何处来,山西洪洞大槐树。”大槐树在洪洞县城北二里,官道从树下通过,移民要在此验证身份,大槐树就成了移民荟集之地。

听导游说,爨底下村人全姓韩。是明代由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移民而来,原村址在村西北老坟处,一对青年男女成婚,并在现址立村,婚后所生三子,为:韩福(甫)金、韩福银、韩福苍。三子分三门,即:东门、中门、西门。始以福(甫)字为第一辈序排20辈:福(甫)景自守玉、有明万宏思、义巨晓怀孟、永茂广连文,至今已经繁衍了十七代,现在是“茂”字辈。见到韩氏家谱,也印证了导游的说法(见照片)。

爨底下村被两山夾歭,山峰耸立,山下有一缓坡,村屋层层叠叠依山而建。

刚一进村,就踏上了石阶,沿着紫石铺成的小道曲里拐弯的穿街走巷。

导游说,爨底下村都是四合院,和城里的四合院不同,这里的小院布局紧凑,显得小巧精致。这些四合院是清代时建,门楣上雕着花卉图案,门前石阶都有抱鼓石,门楼雕工细腻,个个小院古朴典雅,凸显明代风格。

我们顺石阶而上,仿似山城,高低错落又似城堡。

跟着导游来到村里最高处的一户人家。

屋里干净整洁,堂屋正中放一张八仙桌,两边放有堂椅。堂椅应该是家中辈分高的长辈才能坐吧,在这里接受晚辈的叩拜。大家挺感兴趣,纷纷坐在堂椅上排照留念,只是不知下跪何人。

忽然想到,在这么高的地方建房,生活用水从哪来呢?从高房里下了几十阶台阶来到村巷,猛的发现路旁有一水泥砌的小池子,竖着一根一米高的水管,接着水龙头。我拧了下龙头,水还挺冲的。“水是泵上来的”,“哦,是泵上来的呀”。我又想到,明清时期没有电,如何往上“泵”水呢?难不成一担一担往上挑水?我又为古人担忧了。抬头看见导游正指着一面墙上的字给大家讲解。“用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的头脑”,类似的标语,村里到处可见。什么“鼓足干劲”,什么“只生一个好”,甚至有的院里还有同治年间的喜报呢。


 


下得山来,到一家客栈,几个荒友正在订菜谱。看了看这家四合院不大,随口问了问住宿价格。“288元,上边那间688元。”什么房子那么贵?我和士祥沿着左手的石阶爬了上去,想看看688元的房子什么样。屋子比下面的大很多,除了大床,还有一个板式沙发,沙发中间放着一个小炕桌。卫生间非常大,装修豪华,洗澡是玻璃淋浴房,高档洗手台,不亚于三星宾馆。好像没有电视,要是我不会来住。

从一线天回来正赶上饭也做得了。午餐的菜品种多,且做的味道不错。算账价格很便宜,就是不知为什么住房价格那么贵。真是上得爨头纳紫气,下有门插锁财神。


出了客栈,实际上这次荒友游也到此结束了。

来到村口卖山货的摊位前,一位30多岁的大姐朝着我说:“大叔,买点山货吧,天这么冷,我们待一天,多辛苦呀!”“向东,拿钱!”买了大姐一袋苹果。天下起了小雨。拎着苹果走到村口,向着村里看了一眼,那山,那屋,那院,在细雨蒙蒙中仿佛是一幅凝固的画。“再见了,爨底下村,以后还会来的。”我转过身,向荒友的汽车走去。

京文

2017年10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