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原创:丽莎

图片:网络,特致谢



豌豆花

豌豆是菜园子里最美丽的蔬菜,叶美,花美,弯弯的豆荚也美。


早春二月,春寒料峭,菜园子里一片寂寥,种在菜园边边角角的豌豆苗悄没声儿,沿着竹篱笆伸出了尺把长的叶蔓儿,一对对丛生的叶片儿如无数只绿色的小蝴蝶,在微寒的东风里颤动着小小的翅膀。

十天半月过去,“绿蝴蝶”丛中多了一群群“花蝴蝶”,那是豌豆花开了。豌豆花象极了蝴蝶,粉白、淡紫、紫红,全是养眼素淡的好颜色,薄薄的花瓣也是对生的,扑闪着便是蝴蝶的花翅膀,翅上还有着一点点浸染开的花斑,弯弯地蜷曲着的两根花蕊便是蝴蝶的长须。

这无数只彩蝶憩落在赭黄色的竹篱笆上,悄悄地盛开,悄悄地凋谢,然后在绿色的葳蕤中结出一串串弯弯的豌豆。

就象早年农家美丽的女孩儿。生于斯、长于斯、老于斯,在乡间山水的滋润下,早早绽开耀眼的容颜,然后在岁月风霜的侵蚀下,很快褪尽美丽的红颜,成为操劳的健壮农妇。


那年清明,我陪小姑妈回老家扫墓。小姑妈在她哥哥(我的父亲)的带领下,在半个多世纪前卷入了土地革命的潮流,成为家乡的第一朵飞离了小山村的豌豆花。

重归故里少不得四处走走。


傍晚,我们走在田垅里仄仄不平的石板路上,走到一垅盛开的豌豆花前,姑妈蹲下来看了很久,要我给她拍了几张照片,在早过古稀之年的姑妈眼里,豌豆花应该是家乡最美好的风景吧。


让这摇曳多姿的豌豆花与鹤发红颜的姑妈定格在她晚年的风景里。

我很高兴。

苦瓜花


在众多的蔬菜里,我最爱吃苦瓜,或许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能从苦涩中品出甘甜,是努力着好好活下去的一种必要的选择吧。

不知从何时起,苦瓜、绿茶、芥菜等诸种带苦味的食物都成为自己的喜好。喜欢吃苦瓜,自然喜欢苦瓜花,我敢说,苦瓜花是菜园子里最具有观赏价值的菜花。


苦瓜和丝瓜、黄瓜、南瓜等诸多菜园子里的花都是明快的金黄色,只是苦瓜花的精致、玲珑是菜花中独一无二的。何况苦瓜的叶蔓又是那样的疏落有致!


在夏日的夕光中,苦瓜花细细碎碎、安安静静地开着,鲜绿鲜绿多边形的叶片中,展示着一个个金色的微笑,在温热的南风中灵巧地飞舞着,那风情、那韵致,一点都不比“人比黄花瘦”的菊花差哩。


记得我十六七岁时,在那个梦魇般的年代,失学独自回老家务农,在居住的独屋前,种了两株苦瓜。劳作归来,搬把小竹椅坐在苦瓜架下,累累黄花在傍晚的微风中更加绰约多姿,映着远山的峦影,青山、绿叶、黄花,真是一幅绝妙的写意画。

人在画境中,心灵深处的孤独慢慢化开了,劳累与疲惫也逐渐放松。在愉悦中我领悟到无论在怎样的困窘的生存环境里,心灵安置好了,到处都可以寻觅到生活中的美丽。


夕阳下碎金子般灿烂的苦瓜花是家乡留给我的美好的回忆之一。


丝瓜花

在我的记忆中,丝瓜花是与吃联系在一起的。那是一个饥饿的年代,政治家在“一天等于二十年,大步迈进共产主义”的神话破产后,开始研究“忙时吃干。闲时吃稀”的权宜之计。在我6至7岁的印象里,留下的都是放下饭碗便喊没吃饱,提着竹篮去挖树皮、拔野菜充饥的滋味。

我七岁的那个夏天,父亲从县城幼园接回了五岁的大弟。我牵着弟弟的手带他到两里外的妈妈工作的小学去。小心眼里想的是妈妈见到半年未见面的大弟,一定会想法子弄点吃的,填填我们已经咕咕直叫的肚子的。

果然,妈妈一见到我们便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,这可是好久没吃过的美味了。我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面条,急得妈妈在一边连声喊:“慢慢吃,莫烫着了,没人跟你抢。”


猛吃了好几口,才发觉面条里有许多黄色的花朵,吃到嘴里又细又滑,带点甜甜的清香,比起我前几天吃过的没放油的水煮野麦苗,真是太好吃了!

妈妈告诉我们,这是丝瓜花。她知道大弟今天回来,想法子托学生家长买了一斤挂面,清早从菜园子摘来了丝瓜花,(稍晚点,花就被别人摘走了。)学校地势高,又开阔,她老远就看见两个小人儿手拉手走来,赶紧到食堂里下好了面条,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哩。


因了那碗美味的面条,我对丝瓜花产生了兴趣。

好在丝瓜花是极普通、常见的蔬菜。屋前屋后,田埂上,菜园边,只要挖几个坑,撒几把草木灰,点几粒种子,撑几根棍子,扯上几条草绳,丝瓜藤便攀沿着热热闹闹开花、结果。

金黄色的丝瓜花在阳光下舒舒展展打开五个花瓣,明亮、朴素,象春天明丽的阳光,常招引得蜜蜂、粉蝶留连不舍。

丝瓜花是有雌雄之分的,雌花是不能摘的,要留着结瓜的,雄花也不能摘多了,摘多了,雌花也难结瓜了。在那饥饿的年代,花都很少结果,那是饿红了眼的人们把能吃的花、藤、叶都早早填了肚子。


很长时间,在我眼里都觉得丝瓜花比那些鲜艳的花花朵朵好看,大概是它的美实在又实用吧。